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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渠河與水磨房的記憶

2019-10-10?來源:河州文苑 ?記者: ?點擊數:

磨渠河與水磨房的記憶

▲馬忠英

    時光飛逝,人生的車輪滾滾向前,早已駛離我的不惑之年,許多記憶中的人和事,已隨風飄零,抑或早已淡忘,而童年的那條磨渠河與那座水磨房,依然如故,仍然記憶猶新……

    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的事了。

一條小河依山傍水,兩岸是挺撥的白楊樹,河水緩緩流下來,傾入用木頭鑿的水槽,水槽很窄,水槽里的水很湍急,傾瀉在一巨大的齒輪上,使其不停地轉動。我們把這條河叫磨渠河,它注入水磨,又向東流經三十多里,最后匯入廣通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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齒輪上是一座四周用木板搭建的磨房,房頂是青瓦,磨房里面有三扇石盤,圓形的兩大一小,小的中心空,里面可以倒入所磨之物,其中一大石盤和上面最小石盤用繩子吊起來,下面的石盤不停地轉動,下面的齒輪帶動石盤運轉。這是一座立輪水磨,在輪軸上安裝齒輪,和磨軸下部平裝的齒輪相銜接。水輪通過齒輪轉動。水磨運轉時,會發出“隆隆”聲,從石縫中撒出白花花的面粉。

磨戶長阿爺(磨面的老人)將從石磨盤磨碎下的粗面粉,用籮在固定的木架上來回搖晃,這樣反復數次,將細面篩下來,又將麥麩濾出去,這叫“撣面”。他一身白,帽子、頭發、胡須,全身上下都是白的,那是雪白的面粉浸染的,年常日久,那磨房里外也是白色的。

誰也說不上,這座水磨房存在了多少年,經歷了多少個春夏秋冬?

水磨房只在夏秋運作。

鄉親們一年之中青黃不接的時節在夏季,去年秋季收獲的所有糧食已吃完,來年新糧還沒成熟,這時充饑物便用“麥索兒”了。

麥索兒也叫面轉,又曰茗抓。

將出穗數日的青稞或小麥的穗頭,帶三寸長的秸桿用鐮刀剪下來,束成小把,用鐵鍋煮熟,去皮,這就是麻麥撒點鹽,拌勻吃。將麻麥用石磨磨碎,就成了麥索兒了。

磨盤不斷的旋轉,從石磨磨出來的麥索條,在石盤下的木板上歡跳著,有筷子般粗細,比現在街上的麥索兒稍粗,略長一點。由于石磨的摩擦,麥索兒出磨時,是熱的,還有一股特有的香味,磨戶長阿爺會用他粗糙的大手攥上一大把用手輕輕一捏,給我們這些饞嘴的孩子每人一把,吃在口里是忘不了的香。

到了秋季,是石磨最繁忙的時候。先磨“生糧”,即五谷雜糧,大豆、豌豆、苞谷、青稞、大麥、小麥、糜谷……只要能成面粉的都磨。最后磨“熟糧”,就是炒面,把青稞或小麥、黃豆、玉米在鐵鍋炒熟后,再和點啤特果果干,摻放點炒熟的胡麻、曬干的糖蘿卜干,用石磨磨碎,磨細即可,不用籮篩濾就行,可干食,也可用開水拌勻吃,若放點紅糖和酥油則更好,炒面也叫糌粑。好多人都吃過糌粑,也許,沒有聞到過水磨磨糌粑時那種悠長的面香味吧?為了搶在寒冬河水結冰前把生熟糧全部磨完,磨房會通宵達旦運作。

冬天,磨渠河水結了厚厚的冰,水磨也停運了,孩子們便在冰面上滑冰,水磨房下面的水齒輪成了一很大的冰雕,看上去很壯觀。

水磨房的旁邊是我的家,兩間北瓦房,再向東一一溜三間瓦房,兩間茅草屋,沒有院墻,沒有大門,滿院子,是由母親務勞的各種花,蘿卜、蔥、蒜、青菜、小白菜、卷心菜、西葫蘆等蔬菜,還有向日葵。

清晨,母親去校給學生們上課之前,先到磨渠河,把清溜溜的河水挑滿缸,然后又挑水,澆灌花和蔬菜。那條磨渠河,水清能看到魚兒自在地游。我還在磨渠河里摸過魚,游過泳。一次我摔破了一只碗,從家里跑出來,不敢回家,就在磨渠河邊一個人玩耍,岸邊有一大豆地,鄉親們用河水灌溉地,我見到大豆地里有什么東西在上下翻滾、跳動,走近一看是一條和我小胳膊一樣粗細的小魚,我捉到了它,拿回家,母親沒有因碗的事情再責罵我。母親炒熟了魚,那種美味和特有的魚腥味至今余味繚繞。

磨渠河,河床寬,水深及小孩的腿處,水流緩慢,盛夏艷陽天的午后,水熱乎乎的,河底細細的綿沙,游泳愜意。酷暑之時,我和小伙伴們經常在磨渠河里嬉戲玩耍。

磨渠河帶動了石磨的運轉,解決了我們家的飲水和院落花草果蔬的灌溉。也是我孩童時的嬉戲之所,它就是甘甜的乳汁,滋養著一切。

母親是一名合格的教師,還是手藝高超的裁縫,她樂善好施,鄉親們經濟拮據,付不起縫衣費時,母親免費為他們縫制衣服,家境稍好一點的,母親會收一點,隨便補點補丁什么的一律不收費,即便我家很窘迫,父親時常埋怨母親大方。厚道的鄉親們也沒白享受母親的施舍,每到夏秋季節,他們會從石磨房送來麥索兒、糌粑、剛磨好尚有余溫的新面,緩解了許多苦難的日子。

有一年,父親上新疆伊犁謀生,家中幾近斷炊,弟弟尚在襁褓中,我們兄妹還很小,母親白天到校教學,抽空還要務勞自留地里的莊稼,又要照顧我們,晚上又熬夜為鄉親們縫制衣物,從水磨房換來了白花花、黃燦燦的面粉,解除了全家人的燃眉之急……直到如今,母親說起這些,津津樂道,說著說著,雙眼就噙滿了淚花……

1969年秋,父母和我們遷移到廣河縣莊窠集中寨大隊立路生產隊。我們家在山腳下,那條磨渠河和水磨房,于是伴隨我走過童年時光。母親識文斷字,并寫一手很好的鋼筆和小楷毛筆字,那時婦女中少有文化人,她被聘請為社請教師,沒有下地干農活,1979年轉正為縣里的教師,我們還小,父親不同意,所以母親放棄了。1979年我們又搬到臨夏北山根。

我的童年是在農村度過的。這篇文章是1978年的回憶為主,1994年和2009年我去過故鄉兩次,《醇香的啤特果》是以1994年的回憶而作的。

離開15年后的那年,我回了一趟老家,河水改道,磨渠河與水磨房已蕩然無存,留下水磨的痕跡,電磨替代了水磨。又過了15年,我再去老家,磨坊一點痕跡都沒有了,問跟前的年輕人,都搖頭不知道。

磨渠河和水磨房的消失,是歷史的必然,也是社會發展的結果。

時至今日,我心里總有那么點向往:清新的空氣,滿院春暖花開,菜畦成行,茂密挺拔的白楊樹,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河,水兒清清,魚兒游游,在溫熱的河水里可以盡情戲耍……還有那不能忘懷的,曾經解救大伙兒饑餓的麥索兒、糌粑、五谷雜糧面粉,還有不會忘記的馨香味,“轟隆隆”作響的水磨房。

責任編輯:王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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